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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暖花开了,海子还在吗

北京,晴,20度。

冗长的冬日终于快要过去了,它的漫长它的寒冷它的荒芜它的压抑几乎给人予绝望;

我在南国的日子,是从来没有真正体会到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希望和欣喜。

就在春暖花开的日子,要不是看到别人的缅怀,我几乎是忘了海子的。而早在四年、五年、六年前的今天,我必然是记着这一天的。时间的远去让我们渐渐遗忘来了那个年代的伤痛和绝望。成长于那个年代的我们,记得更多的是自己的伤痛和绝望。春暖花开的日子,也不一定觉得幸福。

89年的3月26日,是晴天吗? 春天的花开了吗?希望你的离去,和春暖花开一样让人铭记。

贴旧文一篇

春天,海子含着泥土而来,
春天,海子奔向太阳而唱,
春天,海子卧在铁轨心向天梯。
海子的故事发生于春天,而没有终止于春天。
十个海子,在无数个春天的夜晚,扑面而来。


(一)海子是麦田

安徽安庆的一块麦田,自然丰赡,
一如你的灵魂。
你生在乡村,走在乡村的麦田,
恋恋不舍的还是乡村的麦田。
你关心粮食和蔬菜,
你需要温饱和关怀。
麦子是胃里的粮食,
诗歌是心中的粮食。
你愿意成为青青的麦子,
每一粒麦子都结着你的思想。
“谁的心思也是关尺厚的黄土,
熟了麦子呀!”
是你啊。
我说:你是来自大地深处的孩子,带着质朴带着芬芳,
热爱村庄热爱麦田。你把乡村文化带到城市,
又从都市文化中寻找失落的乡土。你是负责将赤子之心
还原为人类自身原初性质的尝试者。

(二)海子是青藏高原
   今天,你来到青藏高原脚下,
   抬头仰望,高原悬在天空。

   今天,你独坐在高原最高处,
   “像一声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。”

   今天,你在日喀则思念,
   望着北方的七颗星,张天翅膀,飞向远方。

   你在青藏高原呐喊,
   把声音和思想留给了它,
   你成了青藏高原的诗。
  
   我说:回归和向上是你心灵追求的唯一方向。
   你不顾一切向上攀登,山路成为你的一部分。
   你超过一个又一个行人,到达绝顶时你却失去拥有的一切。
   俯瞰山下,后来的人又没能爬上山腰。孤独是山峰给征服者
   唯一的礼物。

(三)海子是大海
   你是大海,是大海里的一颗珍珠。
   你化为一座太平洋,
   化为冬天的雨,
   化为一杯酒,
   也化为泪水。
  
   你把自己无限地放大,
   又把自己无限地缩小。
   在大海里寻找自己的影子,
   最后又淹没了一切的海水。
  
   “今天的太平洋只为你,
   流淌,为着你闪闪光亮。“

          我说:你是大海的儿子,
   你有汹涌有狂烈,
   你有平静有温和。
   你像大海一样,
   望之无边取之无尽。
   你在大海里放浪和飘泊。

(四)海子是春天
你是疯狂的夏,忧郁的秋,
你是冷到骨髓的冬。
似乎春天最不属于你,
这个鲜艳明媚的季节,
事实上你就是春天。

“你迎面而来,
大地微微颤粟“
春风春雨是你的低吟,
桃花金柳是你的新娘。

“春天是你的品质。“
你最后期待的也只是
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“
春天,十个海子全部复活。

我说:你处在矛盾中不可自拔,
总是陷入混乱中让自己悲伤。
你想做一个幸福的人,喂马劈柴周游世界,
你又想另外一种幸福,面朝大海。
所以你夹在冬天和夏天之间的春天,
突然老去。

(五)海子是情人
你的初恋情人放弃了誓言,
你的心上人半途而废。

爱情没有成全你,
四姐妹也没有成全你。
而你为什么还要傻傻地
站在荒凉的山冈上等待。

爱情吹灭了日子
却没有吹灭你的思念。
你的思念
“像此刻的风,
骤然吹起,
我要抱着你,
坐在酒怀中。“

你的爱,像一场春雪,
新鲜,纯白,温暖。
你选择做四姐妹的情人,
你选择做大地的情人。
我说:你是个简单的人,
寻找简单的感情,
在恋人面前有时显得笨拙,
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然而你的爱情又是孤立的,
你拒绝了婚姻的同时,
也拒绝了某种生活方式。
你甘愿一直做个情人,
可以永远热烈地相爱。


(六)海子是弟弟
你是个任性的孩子,
叫唤瘦哥哥,叫唤四姐妹,
自称是小弟弟。

“公元前我们太小,
公元后我们太老。“
你却是那个不变的弟弟,
不谙世故心怀赤子的弟弟。

你看着风高采摘葵花,
你研究荷尔德林的死亡,
你婉惜叶赛宁的命运。
你和波特莱尔,马雅可夫斯基,
维特根斯坦悄悄对话。
于是你跟着他们向前,
走向另一所房子。

我说:你是个任性执拗的弟弟,
偏执地做别人的好弟弟。
面对有些人,你可以不可一世,
面对另一些人,你又把自己托付了。
你知道自己找到了知音,
可是这些人已经远去。
你在梦里和他们相遇,
你在现实中信任他们,
你愿意做个弟弟。

(七)海子是太阳
我不知道
你为什么要做太阳,
在每一个黎明到来时就痛苦。
你明明可以是月亮,
可以在夜晚偷偷微笑。
为什么你要做太阳,
我不知道。

你跑到悲伤的热带,跑到沙漠,
在最靠近太阳的地方,
抱住太阳不放。

太阳的光明,像洪水一样,
给了你,也给了我们。
你匍匐在土地上,走向最后一束阳光。
你拥有了太阳的炽热,
“一切我所向着自然创作的是粟子,
是从火中取出来的啊,那些不信任太阳的人是背弃了神的人。“

我说:诗人是世界之光,你闪耀着最炽烈的光。
你的一个字,一个词,一行诗,就是整个太阳了。
你不知疲惫地告诉我们,
什么是幸福,如何寻找幸福。
你让我们坚信,
幸福就在前面,
我们沿着你的光明,
就能找到自己的光明。

(八)海子是王
你头戴王冠,平静地向王位走去。
三千臣民静观,然后哗声一片。

你写下最后一首诗,就轰然躺下。
犹如当年的禁止霸王,
“虞姬虞姬奈我何”。

你揣着王位的意思行进在诗歌王国里,
你用你的圣洁,虔诚,
做着一个王的梦。

“我有三种幸福:诗歌,王位,太阳。”
在那个国度里,有你的月亮,云朵,血液,
情人,黑夜和孤独。

我说:你是诗歌王国里世纪末的
最后圣人,最后的王。
你殉葬旧文化,
创造一个新的世界。
诗是从神话中折出,神话是诗歌理想的故土。
你注定就是神话里的狄俄尼索斯,
尽情地酣醉和痴狂。

(九)海子是诗
你和诗结婚了,
把生命的一半交给诗歌.
诗歌成了你,你也成了诗歌.

你的伤感是对诗歌的陌生感和亲切感,
一个天堂外迷路的天使所具有的悲伤.
你的幸福感是对诗歌的忠爱和敬意.

在写下一首诗的时候,
你张开了飞翔的翅膀.

你的八月,火把,
你的酒杯,泪水,
都是一首没有写完的诗.

我说:对受难者来说,慈母般温暖的土地已经不复存在,
对肉食者来说,没有诗的生存似乎更为轻松幸福.
海子永远是痛苦的,即使他用死亡来消解痛苦.
在海子25岁的时候,
就完成了诗的使命.
海子以他的死亡肯定了诗,
海了以他的死亡否定了诗。

(十)海子是海子
海子是海子,除了海子什么都不是.
海子说:海子仅仅是海子而已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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